| 知忘是非's profile知忘是非,心之所适。不内变,不外从BlogLists | Help |
感谢感谢看完我胡言乱语的自传小说《恋曲1990》的每一位认识的、不认识的朋友!
辛苦看客从下面看起了。以后的日子里我要忙点闲事,祝大家新年快乐! 恋曲1990(四)(完结 篇)
〖夏〗
我们的存在永远在我们被存在之前写下了第一页。没有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,如果爱,那么请在今天努力相爱。
夏天属于每一个好动的人。我还是宅在家里。妈妈计划去爸爸那住一个月。收拾了简单得行李,我们在第二天早晨起程。
父亲是军人,长期在部队里。妈妈是位准军嫂。工作的需要,父亲被调到了东海的某个岛屿驻守。我们的城市就在海边,但离父亲所在的外海有段距离,一个小时的公交到码头,四个小时的船程。坐快艇非常不舒服,遇到风浪大的时候颠得五脏六肺都要吐出来了。妈妈还是一有时间就去看望父亲。
妈妈告诉我,她的爷爷是一位航海员,常年不在家,一次出海就是半年。那个年代通信不便,爷爷一出去就没有半点消息了。除了等待还是等待。家里所有的孩子都是奶奶带大的。妈妈从小在奶奶身边长大,奶奶非常聪明和能干,妈妈记得很清楚“奶奶很恨很恨爷爷。”
几个月枯燥的海上生活,让人厌倦失去耐心。所有关于大海的美好传说只发生在初遇海的瞬间。有美丽,就有残酷的一面。每靠一个港口,船员们都会通宵达旦的发泄。爷爷到过大半个地球,半个世纪前,他在多少个港口这样狂欢?如果是发泄,奶奶可以理解吗?只是妈妈告诉我,爷爷在日本有一个固定的情人,还有一个儿子。
妈妈记得有次爷爷回来,没有久违后亲人见面的温馨,通达的奶奶用怒吼的方式迎接他,砸了家里所有能砸的东西。奶奶在妈妈19岁那年离开了人世,妈妈是她最后一个带大的孩子。而陪在她身边的,多了一位混血的孩子,和妈妈一般大……
每年扫墓,我都会随妈妈去看望她。不曾见面的曾祖母,我会很虔诚地为她的碑涂上掉落的油漆。妈妈说,千万别找个水手啊,也别找军人,因为太辛苦了,聚少离多。
上了岸,父亲来接我们。并不陌生的小岛,夏季是它最有魅力的时节,蔚蓝的海,金色的沙滩。沿着公路一直往前,很烈的阳光和海风,聚少离多?看着坐在一起的父母,辛苦,总是有幸福。只要坚持了,最后一定是幸福。
钱德勒说:无论曾经多么相爱,人总是会渐渐淡忘那张久不见面的脸的。
敌不过时间。我想找个理由,找个我们无法坚守的理由。因为我们的生活在变,我们的想法在变,我们遭遇的人在变,我们的信仰在变。不交轨的步伐,需要沟通。没有了联系,一切皆会缘尽。
随后的半个月里,我在部队里自在的蹦来蹦去。去各个排队走走看看。那些军人都好小,十七八岁,长得眉清目秀。军营条件也很好,每个房间都个小液晶电视,虽然只能放一个频道,但还是看得我眼红,比我们学校强多了。炊事房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摆房整齐,排着队的白菜、冬瓜,煞是可爱。
这样的生活只能过几周吧,体验是好,过上一年半载我可受不了。小战士们经常趁训练间隙偷偷跑到农家狂喝酒,一口饮尽,然后飞奔回营地。人总是要宣泄的,压抑太久,呐喊不得,便走向了极端。
怀念无忧无虑的儿时。模糊的场景若隐若现。给我一天的时间畅想吧。我在海边放肆得奔跑。在沙滩上写下一个人名,等下一个浪冲走它,你们就会永远在一起。
游客们信了这无根的说法,沙滩上密密麻麻地写着人名,冲走了再写。我没有什么名字可以写。永远在一起?期待让人越来越疲惫。等待太久,就没有了方向。
我爬上一座礁石,赤脚爬山,遇到尖角的石块很疼,小心翼翼地爬到了顶,远处海天一色,开阔的视野,渺小的人啊各怀微不足道的心事,一个浪就能将其打碎。在大海面前,我能想到的就四个字:庸人自扰。
“虽然长在海滨,我却从来都没有见过大海,下个暑假我们一起去海边吧。”谁的声音?下个暑假?五年前的的暑假,我最后一次听到那个声音。海潮声,卷起得竟然是这个遥远的声音。我的恋曲一直止步不前,一层层在内心袭来的,总是曾经的回声,空荡着回响,一轮又一轮。
结束了短暂的假期,我又回到了家。开始了每天一杯奶茶的生活。波澜不惊。
小姨离婚了,妈妈退休了,去小岛上陪爸爸。我该独立了。只是,我还在混日子,还在耗时间,还在消磨,还在漂浮,还在孤独,还在思念,还在期待,还在等候,还在坚守,还在弹奏……
“孤单单的身影后寂寥的心情,永远无怨的是我的双眼”。
我的恋曲1990。
恋曲1990(三)(春 篇)
口袋里手机震动。我漫不经心地掏出来。 “韩老师,周末中午有空吗?有场子,你去吧,对方要求好点年轻点的钢琴师。”发件人:王经理。
〖春〗
生活在一群人中间,心里却始终想着另一个人。思念可以跨越长久的岁月,灵魂可以隐忍成无声的时间,可是,那些被抑制的情感,终将让我们泪流满面。
我出生在春天。妈妈说那是个阳光很好的下午,虽然是四月却依旧很冷。她是穿着棉袄去医院的,住医院的时候还是很冷。但是窗外:有温暖的阳光,有低飞的燕子。
我的名字却离春天很远。冷冷的,荒芜而遥远。
婚后的两位好友失去了联系。以前的朋友没有了消息。我辞去了那所高中的代课工作。专心完成学业。打工的只有一场场婚庆演奏。看腻烦了程式化的婚礼,走秀一般空洞无聊。我甚至不瞥一眼新人。“幸福,只是一种传说。”他们终会明白。
回到家,手里捧着喝到一半的奶茶。听到小姨的哭声,妈妈关着房门和阿姨在里面讲话。我想进去,但不知道怎么安慰小姨,犹豫了半天,算了。进屋子开电脑,翻翻网页看看漫画。觉得单调了,开音响,在音乐夹里找了半天,最后点开了“无底洞”,人的欲望是个无底洞。歌词很直白,旋律不错,我决定扒音,把它记下来。
小姨的遭遇可以用司空见惯来形容。当一种背叛成为习惯的时候,悲哀的是时代还是人心。这样的故事听的人提不起一点兴趣,但经历者会刻骨铭心。有多少同床异梦?想起了林忆莲的《明明》,哦,我又多了一首想扒音的歌,也把它记下来。
他们还在房里说话,我掀开琴盖,摸着琴键单手敲《恋曲1990》。妈妈开了房门:“你回家了啊?也不进来!”我看着哭花脸的小姨,强装微笑:“小姨……”小姨用沙哑的声音问我:“武纪,你很早就知道了,是吗?”顿时一股寒气逼上心头,仿佛觉得这事情我有错,装傻也没有用,我硬着头皮点头:“小姨,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开口……”有点压抑,没有人说话,我自作聪明:“小姨,是不是为乐乐考虑不想离婚啊,离婚……。”妈妈打断过:“你瞎说什么啊。”小姨没有说话,显然她不想离婚,为什么?为了家庭为了孩子?天啊,那个男人早就不想要这个家和孩子了。家和孩子在男人心里能有多少分量?我坚持认为在这个问题上,没有男人敢说实话。
“我的朋友告诉过我;不要害怕用最坏的恶意去揣度人,因为真相永远比我们预料的丑陋一百倍。”没有去证实这话出自哪里,太精辟了!“小姨,我不想说什么,你应该最了解这个人。或者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,或者离开。原谅一次,等于默认了可以重复。人如果生来有病,他终归会旧病复发。何况,如果背叛了不止一次两次……小姨,有些话听来很残酷,但还是要听:不要害怕用最坏的恶意去揣度人,因为真相永远比我们预料的丑陋一百倍!”
我似乎又去说教了。对不起小姨,我不清楚你知道多少,连我都听说和看到不止一次了,不同的女人,还有他的小秘。经常打着出差等各种幌子去逍遥。玩女人太恶俗了。找个费钱点的爱好太多了,恋物也强过恋人。没有人能真正来次逢场作戏,有因有果,谁都不是傻子,该是谁买的单就该谁来放血。
妈妈留小姨住我家,我给她弹琴,说不好话,就用音乐吧。
口袋里手机震动。我漫不经心地掏出来。 “韩老师,周末中午有空吗?有场子,你去吧,对方要求好点年轻点的钢琴师。”发件人:王经理。
有生意?我给王总电话,问了时间、地点和大致的要求,回头去趟婚庆公司。我一丢手机,继续弹琴。和平常一样的工作吧。春天,结婚的好时节。对了,周末?周末是我生日。我心里一乐,想到在一旁垂泪的小姨,没敢支声。
听故事也好、安慰也罢,局外人再怎么附和都痛不上身。顶多像第一次听祥林嫂说故事的邻居们,努力挤点眼泪或皱眉捧胸。会有一点点庆幸吗?这样的悲剧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。路人的心态。
这天阳光很好,我照常来到奶茶铺买奶茶。小伙麻利地冲泡,问我刚从哪里回来。“婚庆公司,我推掉了一笔生意。奖励自己一下,喝加龟苓膏的。”我开心的说。
回到家,坐在钢琴前摸琴键,手不听使唤的爬行,XI,到下一个八度的XI,LA、LA、SO……我很怕弹这首曲子,为什么会不由自主去摸它?第一次弹《矜持》,在我知道什么是“痛”的时候。又是这个旋律,又是这个旋律。爬满一身的音符,都是冷的。
我在公司看到新人的资料,放下文件,告诉经理换人吧,我没法弹,因为他们很特别。前后不过十秒。王总楞了下,很快明白了我的意思,惊讶我的直接,点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。“他们给的喜糖我就不要。我走了,王总,下回有生意记得叫我。”我笑着转身。
很狼狈的过去,我只会没用地哭。他什么都不知道。我是他最想抹去的一段。离开的时候,他说:你最爱的永远是自己。你计较吗?你觉得我给的不够多吗?觉得我爱的不够真吗?拿着天平不停去衡量的,我不明白最爱自己的到底是谁。走了那么多年了,你快有家庭了,对方是谁?是曾经以为是朋友的人,你不是嘛?我们不是朋友吗?没有的事情!你说什么我都信。为什么你说的我都信?五年了,我不知道一个女孩还等得起几年,我用最愚蠢的方法告诉你你错了!你才是最弄不清楚自己最爱的是谁的人!我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告诉你我爱过?
空白的岁月里,我是这个世界的路人。
好在我有音乐,好在我不怕黑,可惜我的恋曲,一直停在1990……
我常常拒绝失去 但却迷失在一次次的拥有里 我常常害怕孤单 却总往往在暗夜里沉迷
不想有改变 不想有分别 不想有怀念 不想只有记忆
只想一切定格在春日的午后里 光线跳跃在苍白的指尖 听见一个微弱的声音反复说着永远
那是这个春天我不被察觉的心愿
恋曲1990(二)(冬 篇)
口袋里手机震动。我漫不经心地掏出来。 “亲爱的,周末中午有空吗?我请客吃饭,顺便把我的喜糖和请贴给你。”发件人:小侠。
〖冬〗
冬是旅行的起点,让我背上思念走天涯。
入冬以来,我能吃了不少,笑话自己的食量,闲来无事就买点各色丸子,躲在屋子里煮饭煮菜,捧着碗窝在电脑前看电影看漫画,都是虚构的世界,好笑得可以,但我还是甘愿陶醉,没日没夜的盯着屏幕,也会偶尔看看大家的QQ签名。
逛博客,十之八九是抱怨是诉苦。这年代还有人愿意听别人的诉苦吗?这年代,连猎奇都没有兴趣了,只管住自己,只圈住自己。越来越狭小的心,不知道还容得下谁。
接到妈妈的电话,除了嘱咐还是嘱咐。在家那叫唠叨,可不在家了,那就是温馨。我不愿意去多想。知道自己的责任,对妈妈的责任。她在老家不会呆很久吧?也该回家了,因为这座城市有我。老家是去回忆的,而现在的这个“家”是用来生活的。
等妈妈回家,我就该退了这个租的小屋子回去。妈妈趁回老家的机会把家里重新装修了下。我渴望有自己的屋子。可以很小,可以很偏僻,但那是属于我的。我自己设计自己布置。从小就有这样的愿望,无论多大都没有改变。有些心愿可以持续很久。想一个人也是。只要这个人是虚构的。
没有什么不可以被现实撵碎。所以,我会贪恋虚构的。容易扭曲和被改写的,是我们的心。很多个轮回里,其实大家都在说同样的话,唯一差别的,是面对不同的人。流水前行的日子里,我们时而和他相遇,时而和她相遇,相交、然后分离。因为没有一个人的生活轨迹会和你完全一致。我们都在寻觅同类,这个时期、那个时期。
QQ上不停有人敲我,相差无几的祝福语,哦,对了,是圣诞了。我继续潜水。认识的不认识的,上了网络都一样,闪着头像,符号化的名字与语言,冰冷的没有一点生机。可以聊到一半不辞而别,可以把不想继续归罪于网络断线,可以换马甲可以换论坛可以换对象,一切没有责任的在网上变本加厉。
过了十点,我穿上羽绒服,围上围巾出门。我想喝奶茶。
外面依旧很热闹,男男女女成札成倒堆,是圣诞啊,一个给了年轻人放松放纵的借口。奶茶铺生意很好,路过的情侣们、匆匆下班的白领们,喝上一杯温暖的奶茶,惬意得畅快。我在一边傻坐着,柜台很小,屋子也很小,有他们三个忙碌,我就插不上手了。
口袋里手机震动。我漫不经心地掏出来。 “亲爱的,周末中午有空吗?我请客吃饭,顺便把我的喜糖和请贴给你。”发件人:小侠。
“打个电话给我。”我回复。 几秒钟后,我的《恋曲1990》如约想起。“小侠!”我大喊,吓住忙碌的小伙子们。
她是第一个反对我和他在一起的人。她是失恋时会跑来找我痛哭的人。她是在恋爱时压根想不起我是谁的人。可是我很喜欢她,是真得喜欢。因为我们形影不离的三年高中时光,因为我们一起外出求学的四年大学经历。太了解她了,原谅她对我的一再冷落。也许,在别人心中,你本无地位。没有关系,我最擅长自作多情。
年末的最后一堂课。阳光很好,我出走音乐教室。跨出大门的时候,一位穿着单薄的女孩子叫住了我:“韩老师!”我回头、挺下步伐,“这是张总给你的。”我看看她递过来的大礼包,“张总说改天请你吃饭。”她说着妩媚地朝远处笑,我朝她微笑的地方看去,一个男的靠在车门上和我打招呼。然后冲我们走来。“武纪,真没有想到你在这里教音乐啊。意外意外。本以为你会是语文老师呢,没想到居然教音乐。哦,对了。那天遇见你后一直没有机会和你说话,又没有你的联系方法。”那男的堆着一脸假笑说。“是啊,韩老师你又下了课就走。”女孩嗲兮兮地说话。
我没有收他的礼物,谢绝了邀请,寒暄了几句就走。这礼物估计是给我父母的。请客估计是为了封住我的嘴。没机会和我说话?估计是上次见面没有认出我来吧。很能干的一个男人,自己开公司,生意成功后有了钱有了好车有了美女,简单吗,老套的没有一点点味道。现实就是老套的,别幻想新鲜与奇遇的发生。
“喂,小姨,我是武纪。没事,就是想你,突然想和你说说话。你忙什么呢?”小姨是小妈妈十一岁的妹妹。外婆就这两个孩子。外婆疼她,妈妈疼她,只有她丈夫不疼她。边走边和小姨聊天,替小姨伤心,在家是公主般被人疼爱着,出嫁后学做饭做家务,生孩子带孩子,忙工作忙人际,和所有女人一样,家里所有的活是她做的,孩子是她照料的,没有了自己,换来的是什么,等来的是什么。“男人真不是东西!”我在心里骂。突然后悔了,我真该给那女的一巴掌。给她干什么?我不是在骂男人吗?
可怕的是人心。背叛之后一定是谎言。可悲的是人心。分不清是非想不出真伪。
我没有勇气和小姨说什么,莫名其妙的一通电话只是自我良心的安慰。为什么会有欺骗?在我眼里,小姨好得挑不出毛病。那什么又是好什么又是不好?切,连天才都禁不起小孩的三次连续发问,何况我这个蠢材。
周末。我和小侠在咖啡厅的吧台上。死党之间的无拘束让我们的交谈很轻松。我问她想清楚了没有,一个爱的投入也忘的迅速的狮子女,爱情是她全部,也是她解不开的题。
我是她的伴娘。这是我们很早的时候就约定的。她的丈夫各方面都不如她,没有钱,也就不需要什么钢琴手。普通的饭店,以后的日子,我作她的助手,帮忙筹办婚礼。
筹备的过程很琐碎,各处奔波。生活那么现实,那么零乱,没有一点美感,即使是办一场婚礼,也可以繁琐得让新娘全无心情。
小侠的婚礼在大年初六。初五的晚上,我看到她的QQ签名:“今年春天我要结婚了”。
我不可能看到他的签名。算不清楚几年前,我被他拉到了黑名单,我只有她的QQ。我安慰自己,我们曾经是好朋友……曾经?很刺眼的字眼,什么时候起,我只有曾经了?
很平淡的故事。四五年对于这个年纪的我们来说不算短,我等不起几年,我已经老了,荒凉的心冷得自己都害怕。我用一个手缓缓地敲键盘,《恋曲1990》。
那年,我们相识。十年后,我们相恋。仅仅三年,我们分离,从此形同陌路。
小侠的婚礼,我积压了那些所有的曾经,快乐地陪伴着十多年的好友。另一位伴娘是小侠的妹妹。如果没有那些曾经,我想那另一位伴娘,应该是她吧……
恋曲1990(一)(秋 篇)
口袋里手机震动。我漫不经心地掏出来。 “亲爱的,周末中午有空吗?我请客吃饭,顺便把我的喜糖和请贴给你。”发件人:金子。
〖秋〗
秋天是一座道别馆。分割冷热两重天。
我懒懒地躲在被子里。看着阳光从阳台东边转到西边。一天过去了,我还在被子里。 躲过初秋早晨的微寒,躲过中午的炎热,躲不过夜晚的再度微寒。 我起床,简单打理了被睡成一团的头发,披上外衣出门。
时间不算晚,大街上很热闹。我直径走向奶茶铺,那是我每日必喝的,一天换一种口味。喝奶茶,是我最享受的时光。暖暖的,是我最想要的感觉。我冲奶茶铺里的小伙子傻笑,我猜一定笑得很狰狞,他帅气的微笑回应让我很舒心,他是这座城市和我说话最多的人:因为我天天会去买一杯奶茶。
“今天喝什么?” “随便……就这个吧。”我在价目表上信手一点。都是轮回着喝了很多次的,分不清楚味道,在我看来都是一样的好喝,一样的温暖,一样的香甜。忘了说了,他不帅。只是我觉得帅,因为他会做奶茶,因为会和我说话,因为我们有一样的眼神。 “进来坐一会吧。” 我走进十平米左右的小屋子,吸了一口奶茶,问:“他们俩个呢?” “哦,他们送外卖去了。你吃晚饭了吗?” “你们吃了吗?” “没有啊,刚才人多,哪有时间吃饭啊。” “那是好事情啊,说明生意好。你是太忙了所以没有吃饭,我是太闲了,所以没有吃饭。非但晚饭没吃,我早饭和中饭也没有吃。”我想我的表情应该是有点得意的。待业青年自嘲自愚自娱的得意。
来了一群学生,穿着偏大很多的衣服,女孩们脑袋前留出几缕头发,男孩子则眯着眼睛,表情怪异。一个模子下的产品。幼稚的脸加装饰后的颓废眼神,这样的组合泛滥而有趣。只是有趣罢了,回想那个年纪的自己,是不是也这样的“有趣”。
我起身走到窗口前,很熟练地问“喝什么”,然后和他一样,拿相应价钱的杯子,放奶精、放蜂蜜、冲泡、搅拌,封口,然后机械地问“打开吗”,插上吸管交给对方,“慢走”。这就是全部流水工作。我偶尔帮忙,而他们则每天要重复上百遍,很累吧,很无聊吧,他们说了,累的时候就想粉红色的纸头,会有点动力。然后我们大笑,混日子,仅此而已。这时候还有两个小伙子回来了,我和大家打了招呼,随意地聊了两句就离开了。
奶茶铺是一个小甜站。偶尔的驻足,溢满奶香的地方,有我想象中寻找的味道。
天很黑了。我逗了一大圈,站在十字路口,不知往哪里去。对了,我要吃吃饭。我扭头往回走,就近找了家餐馆。点了点便宜的小菜,埋头吃饭,突然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得急速震动,我漫不经心地掏出来:“亲爱的,周末中午有空吗?我请客吃饭,顺便把我的喜糖和请贴给你。”发件人:金子。我的手机已经被我遗忘了,充当的顶多是个手表的代替。抑或者是我被遗忘了,它唯一的功能就是代我向父母报平安。接到一条不是父母也不是广告的短信,被嘴里的汤呛住了,激动的吧,可笑!是吃惊,还有人记得我?金子要结婚了?我会心得笑笑,结婚了啊,祝福她!
中学时代和大学里的很多同学都结婚了,金子是第一个邀请我的人。我想了想,对,她是第一个邀请我的人。可能也是最后一个吧。几分钟后,我的手机响了起了《恋曲1990》。“喂,金子”……
两天后我在咖啡厅遇见了三年后的金子。卷发、紧身的连衣裙、淡紫的眼影,非常漂亮。对面衣着邋遢的我,耷拉着眼皮,呆呆地望着她,听她叙述她的幸福时光。我翻出我所知道的祝福语,道喜和附和,尽量不让现场冷场。金子优雅的茗了口咖啡:“武纪,做我伴娘好吗?”我一时没听明白,“伴娘?”有点不知所措。婚礼我不陌生,和一家婚庆公司挂钩,我是他们的钢琴师,婚礼现场的音乐演奏是我的工作,每每弹一场,可以解决几个月的奶茶费,而且演出时间不长,去木要求也不难。黄道吉日的时候一个晚上可以赶几个场子,一个月的房租就回来了。伴娘实在不是我拿手的:“金子,我会给你添乱的。”我突然哭了,金子过来抱住我:“舍不得我吗?”她调皮地微笑,我说是为她感到高兴。这话很假吗?不,我是真得这样想的。
我来给金子的婚礼做钢琴演奏。这是我们最后的决定。她说她很高兴,能为她的婚礼演奏,高兴的也是我。不知道她的新郎是谁。
我接了笔小生意,给一所职业高中代音乐课,签了一个学期,课不多,因为是职高,所以很轻松,唯一觉得不习惯的是要早起。
我几乎不看讲台下的学生,我说我的,他们说他们的,我弹琴,他们想唱就唱,我就是来挣零花钱的。我不是老师,我是个打工的。
这天的课在下午后两节,下课有点晚了,等学生走完,我还坐在钢琴前。很烂的一台三角钢琴,发出的音是抖动的,松垮的键盘,剥蚀的琴盖,瞬间让我有股了怜爱之情,我决定明天亲自来调音,被遗忘在一角,连同曾经美妙的音符。听说这所学校原来的音乐老师一个学期没有出现,他们停了一个学期的音乐课,无所谓的课,没有人追究。
音乐教室很宽敞,钢琴靠窗,向窗外望去,视野很好,看得清校门口的一切。一辆黑车轿车停在一边,时髦的女学生走出校门钻进了,打开车门的一瞬间,我看到了驾驶座上的侧脸。
我不是君子,我是个好事的小人。第二天的傍晚放学时,使了点碰巧的小伎俩,就弄清楚那个侧脸的全貌了。
我在这里说故事。说这个我编出来的故事。不,是我多么希望这真的只是个故事……
两周后,我参加了金子的婚礼。豪华的大厅,五十多桌酒席,她邀请了一些老同学,包括他。当我看到宾客名单的时候,就留在大厅弹琴,没有陪金子去门口迎宾,我不是伴娘,我是钢琴手。
避开所有人的目光,我在台上弹琴。搞不清楚离开他到底几年了,我什么都没有变,只是老了。每一场热闹的婚礼,我扮演制作氛围的角色,见过各种形式的浪漫,渐渐地倒了胃口,我是来挣钱的……每次我都这样告诉自己,热闹也好、欢庆也好,都与我无关。钢琴手冷冷的心,奏出机械的音乐声,婚礼现场需要的不过是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《梦中婚礼》之类的调式,翻来覆去,只是手在爬行,心与音乐、与现场是背离的,是隔阂的,是抗拒的。今天,我在好友的婚礼上,注定奏不出欢快的音乐。
逐渐热闹的大厅,分不清方向,我的目光只逗留在钢琴上。结束了仪式,也结束了我的工作,接下来吵闹的饭局不需要音乐。我留下祝福,便悄悄离开了。
幸好我什么都没有看到,幸好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话,幸好我一直在钢琴前。他的婚礼一定不会有人告诉我,更不会有请贴。
我在回家的路上。秋天的夜晚有点凉。终于到奶茶铺了,我吸了口气,一头钻进小屋子里,温暖的奶茶香,“我要杯咖啡。”我有气无力地摊在小凳子上,看着三位卖奶茶的小伙子,一位帮我做咖啡,一位趴在柜台上冲我傻笑,还有一个:“有你这样冲进来的吗?”几秒后,问:“……怎么了……”他看到我哭了,他们都看到了。
“奶茶真香,真好喝。”我笑着捧起奶茶转身离开。
年末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原来还是有人偶尔会来这里看看的。每天打开网页总会把它也打开。盯着黑漆漆的界面发楞,不知道该说什么,就关了。近一个半月里,更新过,无心的举动却伤害了朋友。是不是我真得脑子出问题了?反省了,很认真地反省了。
又是一个平安夜。我最不愿意过的节日就是圣诞。不知道这个日子给我多少苦楚。这些天冷得厉害。写完了一个破小说,又跑去收集了点资料,希望有机会再写个。多练习会有进步吧!年末了,怎么会是年末了呢?
想起来了,有件事情可以说。上上周或是上周,记不清了,我去了二中。我们的本部拆了,一片狼藉。去高三部和以前的班主任聊了会天,和还认识的老师打了照面。我笑着问:“二中缺音乐老师吗?”语文老师现在都多出两位了,教我们的童老师年纪大了,已经被打发去了图书馆。明年找工作我真不知道会在哪里。天一阁还是那句话:要博士。市区的中学老师都饱和了。这段日子里,我偷偷的向海外一所知名大学投了申请攻读博士的表格、申请,对方还真给我回复了,态度非常好,可惜我的专业他们没有面向中国招生,而且很谦虚得称中文研究他们学校不好,建议我本国读。我是学中文的,研究古典文学,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肯定是国内大学强。只是国内的大学要考试要经过导师,我静不下心复习,我也不会考试,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会!!
这是虚掷的一年,空白得写不出半个字,我和自己闹脾气,总想起最不该想的。怀念大学里还有憧憬的日子,痛并快乐的日子。记忆里,为了考研奋斗的日日夜夜是我最幸福最快乐的日子。能为自己遥远的梦想努力,怎会不幸福?
整理旧文件夹和很早时候的网络相册,发现了被我遗忘许久的照片,一段段画面又鲜活起来了。那些开心的不开心的日夜成为定格的场景,割裂的时空,却能感应到相同的喜怒哀乐。期待太多会疲惫,没有期待呢,同样会疲惫。找个寄托吧……
|
|
|